鸿鳗鱼

yubendren

主婦三味:


想起我的小鎮
已面目全非
固執冷漠的高樓四處林立
抹殺了它曾有的溫柔
那些蜿蜒交錯的長巷
被歲月斑駁了的屋墻
開著虞美人與紫藤花的院子
坐在自家門口消磨時光的老人
窗台上打盹的懶貓
與撒著歡的小狗
都不復存在
再也找不到我曾經的生活痕跡
仿佛我從未在那裡出現
只是我的記憶是如此倔強
它保留著小鎮的樣子
如同永遠保留著
我很年輕時就死去了的母親的樣子
她焦慮的眼神與叮嚀的話語
隨風飄蕩
落滿我生命的每一個角落

……

節選自2017年寫的詩歌《想起》

Selfie :  2018年11月18日之夜

★翩翩逐晚風:

垂挂


从廿一点的草尖爬上来

沿着十一月的霜痕爬上来

风,垂在胸口

提着村庄和矮篱

散落的籽实刚好缝补身形


适合抓紧一条小路

也许,尽头是垂挂的乳名

风之情侣:

大 提 琴




【波兰】亚当·扎加耶夫斯基




不喜欢它的人说它 


只是一把突变的小提琴 


被踢出了合唱队。 




并非如此。 




大提琴有很多秘密, 


但它从不呜咽, 


而只是低声唱。 




不过并非一切都变成 


歌。有时候你听到 


一句低语或私语: 


我很寂寞, 


我睡不着。 




黄灿然 译



🌟缉熙🌈:

雅尼的音乐优雅、动人、自然、宁静,融合了古典与现代感,丰盛,精彩,有如织锦画一般,蕴含浪漫与憾人的张力,跨越了种族与文化的疆界,从中流泄出优美旋律,异国风情和震撼人心的能量。

岁月就像一条河
左岸是无法忘却的回忆
右岸是值得把握的青春年华
中间飞快流淌的
是挥之不去的淡淡忧伤

风之情侣:

我 们 看 见




【瑞士】雅各泰






我们看见小学生们高声喊叫着奔跑


在操场厚厚的草中。




高高的安静的树


和九月十点钟的阳光


像清新的瀑布


为他们遮拦那巨大的天空,


星辰在高处闪耀。





灵魂,这么怕冷,这么怕生,


难道她真的该没完没了地走在这冰上,


孤零零地,光着脚,甚至读不出


童年的祈祷,


没完没了地遭受寒冷的惩罚?





这么多年了,


难道真的,所知如此贫乏,


心灵如此虚弱?




如果过路的人走近,


难道他连一个最破的铜子儿都不给?


——我储备草和疾速的水,


我保持轻盈


好让船沉下去一些。





她走近圆镜


像儿童的嘴


不知道撒谎,


穿着一件蓝色的睡袍,


睡袍也在变旧。




头发很快变得灰白


在极其缓慢的时间的火中。




清晨的阳光


还在加强她的影子。





窗后——人们已刷白窗框


(防蚊蝇,防幽灵),


一个白发老头俯身于


一封信,或家乡的消息。


阴郁的藤沿墙壁爬升。




守护他吧,藤和石灰,抵御晨风,


抵御漫漫长夜和另一个,永恒的。





有人用水织布(用金银丝的


树的图案)但我徒然凝视,


我看不见织女,


也看不见她的手——我们渴望触摸。




当整个房间,织机,布


全都消失,


我们也讯能在湿漉漉的土里认出脚印……





我们还要在光的茧里呆上一阵子。




当它破茧(很慢或一下子),


莫非我们可以长出一对


天蚕娥的翅膀,蒙上眼,


载着黑暗和寒冷去冒险一飞?





我们经过时间看见这些事物


(哪怕手有点颤抖,


心灵蹒跚而行),


而另一些事物在同一个天空下:


院子里耀眼的南瓜,


它们就像太阳的蛋,


衰老的花朵,淡紫色的。


这夏末的光,


如果它只是另一种光的影子,


让人着迷,


我还是感到惊讶。




树才 译


风之情侣:

海 边 诗




【越南】陶金花




你离我远去


月亮孤单


太阳孤单


如往昔一样好长好宽好自在的海


不见帆影,也觉得孤单。




风不是鞭子,为什么损毁崖岸?


你不是夕暮,为什么把我的心染紫?




浪哪里也不许去


除非去把你带回来。




浪来来回回地滚动,


因你的缘故


向我比手画脚。




风之情侣:


星 星








【芬兰】索德格朗








当夜色降临




我站在台阶上倾听;




星星蜂拥在花园里




而我站在黑暗中。








听,一颗星星落地作响!




你别赤脚在这草地上散步,




我的花园到处是星星的碎片。








北岛 译




🌟缉熙🌈:

早安!你好!

如果,这个夏天太长,
愿你每一天都写满精彩,
有足够的故事可讲。

如果,这个夏天多雨,
愿你总能看到彩虹,收获美好。
过了这个夏天,
有金秋的硕果可期

存档灵魂:





创 世 颂


【希腊】艾利蒂斯



Ⅰ“在开始的时候……”


在开始的时候,光明和第一个时辰,

那时嘴唇还是泥的,

试着说出世界的事情

翠绿的血液和金黄的球根在泥土里

而大海,她在睡眠中显得如此美妙

铺开天空那没有漂白的纱巾

在角豆树和挺拔的棕榈树底下

那儿我独自地

面对世界

放声哭泣

我的灵魂高叫着要一个信号手和通报人

我记得那时看见了

三个黑衣妇女

她们向东方举起手臂

她们的背上沐着金光,她们留在身后的云彩

(正向右边和别的形状的植物

缓缓地消失)

那是太阳,它的轴在我身上

它光芒四射,完整,正在叫嚷

而那个真正是我的人,那个许多世纪以前的人

那个在烈火中仍然稚嫩,仍然固定在天空的人

我能感觉到他正在走来

俯身在我的摇篮之上

而他的声音,像记忆变成了现实

装作树木的声音、海涛的声音:

“你的戒律,”他说,“就是这世界,

而她就在你的脏腑里。

读吧,努力吧,战斗吧,”他说

“每个人都拿起自己的武器。”

然后他摊开他的双手,

仿佛一个年轻初学的上帝把痛苦和欢乐造在一起

首先是那七根使劲拧紧的轴线

从城垛的高处解开

坠落到地面

像是在巨大的风暴中

在它的零点

那儿有只鸟又从头开始

散发它的香甜

血液正清爽地归来

那些怪物正在变为人类的模样

这样明显,真是难以设想

于是我们家族的所有的风也来到了

孩子们咕嘟着双颊

拖着宽大的绿色衣群,像美人鱼似的

而其余的,那些熟识而高寿的长者

披着甲皮,蓄着胡须

他们把云彩分为两半,再分为四份

然后把剩余的那一点吹开,向北方赶走

那巨塔以宽阔的脚骄傲地践踏大海

地平线在远方闪烁

那么明显,那么浓密而难以看透

这是第一支颂歌


Ⅲ “但在我听到风声和音乐之前……”


但在我听到风声和音乐之前,

当我出发去寻觅一块空地,

(登上一片无尽的沙原,

一路用脚跟擦掉历史)

我狠狠抓住我的床单

我所寻觅的就是这个如葡萄园一样天真而震颤

如天空般素净而幽深

泥土中的灵魂一点

于是他开口说话,大海诞生了

我凝视着它大为震惊

在大海中央他撒播与我形象相似的小星辰

扬鬣的石头骏马

平静的酒瓶

以及海豚那倾斜的背影


约斯,西基诺斯,塞利弗斯,迈洛斯

“每个词是一只飞燕,”他说

“给你在夏季带来春天”

而橄榄树是那样高大

能通过你的双手筛出光线

让它轻柔地覆盖着你的睡眠

蝉也是巨大的

你不再感觉到它们

犹如不感到你手中脉搏的跳动

但水却稀少

以致你会敬它为神

并将它的语言听懂

而树是孤单的

没有它自己的一个鸟群

好让你同它交朋友

并熟悉它那尊贵的姓名

(你脚下的土地也很稀薄

因此你会无处扎根)

只得不断地向深处探寻

可头上的天空是那样广阔

所以你能自己辨认那无垠——

这个世界

这个小小的伟大的世界!


Ⅴ“于是我开始懂得海的喃喃……”


于是我开始懂得海的喃喃

和树木长久不息的沙沙声响

我看见红色陶罐排列在防波堤上

而更靠近那木制窗板

我侧卧而睡的地方

北方以更高的音调在演讲

我还看到

姑娘们如卵石般美丽,赤裸而润滑

一点乌黑在她们的大腿窝内呈现

而那丰盈放纵的一把

在肩胛两旁蔓延

她们有的在直立着吹海螺

其余的拿着粉笔

在书写奇怪而不可理解的文字

ROES,ESA,ARIMNA

NUS,MORIMLATITY,YLETIS

鸟类和风信子的低鸣

或七月的其他言语

在钟敲十一点时

在五寻深处

有河鲈、海鲤和狗鱼

摇着大鳃和短尾

我升得更高时看到海绵

以及海星

以及细长而沉默的海葵

再高处接近水面的地方

有淡红的帽贝和咸草

以及半张开的翅贝 

“珍贵的语言,”他说,“是时间

和海风那可靠听力的所保存的

古老的誓言”

而在木制窗板的近旁

我侧卧而睡的地方

我将枕头 紧紧抱在胸上

我眼中满含泪水

我是在恋爱的第六个月里

我的腹中躁动着一颗珍贵的种子

这个世界

这个小小的伟大的世界!